第一部 · 地图第 1 章 / 14

你已经在用 AI 了

一个诚实的定义,一张不会过时的地图,以及为什么「AI」这个词总在往后退。

主线 13 分钟 · 深入 6 段
一个普通的早晨里,你已经用过四种 AI。
一个普通的早晨里,你已经用过四种 AI。

今天早上你解锁手机的时候,一个神经网络在几十毫秒里比对了你的脸。你打开地图,一个模型根据几百万条行程预测了这段路要走多久。你在输入法里打了三个字,另一个模型猜出了你要写的整句话。也许你还问了某个聊天助手一个问题,它回答得像一位耐心的、偶尔一本正经胡说的老师。

这些事情彼此很不一样。有的在「认」,有的在「猜」,有的在「造」。但我们把它们统统叫作「人工智能」。这门课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笼统的词拆开,让你在读完这一章之后,看到任何一个号称「AI」的东西,都能问出三个具体的问题:它在做什么任务?它靠什么做到?它在哪里会出错?

这一章不需要任何前置知识,也没有数学。它是整本书的地图,后面每一章都会回到这里标出自己的位置。

一个可以操作的定义

「人工智能」这个词是 1956 年夏天在美国达特茅斯学院的一场研讨会上定下来的。提出它的约翰·麦卡锡当时的说法是:让机器去做那些「如果由人来做,我们会说需要智能」的事。七十年过去,这个定义仍然是最好用的一个,因为它诚实地承认了一件事:我们并不真正知道智能是什么,我们只是知道哪些事需要它

所以本书采用的定义是:

人工智能,是让机器完成那些通常需要人类智能才能完成的任务。任务是核心,方法可以有很多种。

请注意这个定义里没有的东西。它没有说机器要「像人一样思考」,没有说要有意识,也没有说要用某种特定的技术。一台 1997 年靠穷举搜索击败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电脑,和一个 2026 年能陪你聊哲学的语言模型,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但按这个定义它们都是 AI,因为下棋和聊天在以前都只有人能做。

这个定义还解释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计算器做算术比任何人都快,但没有人说计算器是 AI。因为算术一旦被机器做成了常规,我们就不再觉得它「需要智能」。同样的事发生在光学字符识别、语音输入、拼写检查和路线规划上:它们在刚出现时都是 AI 研究的明星课题,普及之后就变成了「普通软件」。研究者把这叫作 AI 效应:一旦 AI 做到了某件事,那件事就不再被算作 AI。这个词的边界总在往后退,永远指向机器还做不太好的那一片。

最常用的 AI 教材(罗素与诺维格的《人工智能:一种现代方法》)把历史上对 AI 的定义排成一个二乘二的表。横轴问:目标是「像人」还是「合理」?纵轴问:看的是「思考过程」还是「外在行为」?

以人为标准 以合理为标准
看思考 像人一样思考:认知科学的路线,试图模拟人脑的推理过程 合理地思考:逻辑学的路线,从正确的前提推出正确的结论
看行为 像人一样行动:图灵测试的路线,能骗过人就算 合理地行动:智能体的路线,在环境中做出最优或足够好的行动

图灵 1950 年提出的「模仿游戏」属于左下角:不问机器内部怎么想,只问它的对话能否让人分不清真假。今天的主流工程实践在右下角:我们不要求自动驾驶「像人一样开车」,只要求它安全到达;不要求翻译系统「理解」语言,只要求译文准确。

这个表对读新闻很有用。当有人争论「ChatGPT 到底懂不懂语言」时,他们通常在左上角提问;而当工程师评价一个模型时,他们在右下角打分。两种问题都有价值,但混在一起就会吵个没完。本书大部分时候站在右下角,第十四章会回到左上角谈一谈。

六个套在一起的圈

新闻里的词太多了:AI、机器学习、深度学习、神经网络、大模型、生成式 AI、智能体。它们不是并列关系,而是一层套一层的包含关系。把这六个圈画清楚,是后面十一章的坐标系。

人工智能让机器做通常需要人类智能的事 · 1956 机器学习规则从数据里学出来 · 1990s 主流 深度学习多层网络,特征也学出来 · 2012 大语言模型 / 基础模型预测下一个 token · 2020 生成式 AI2022 破圈 智能体2025 越往里越新、越具体,也越接近你每天用的产品;外面的圈并没有消失。
六层包含关系。越往里的圈越新、越具体,也越接近你每天使用的产品。

从外往里读一遍:

人工智能是最大的伞。它包含了所有让机器做「聪明事」的办法。1960 年代的定理证明程序、1980 年代靠几千条 if-then 规则诊断疾病的专家系统、导航软件里的寻路算法,都在伞下,而且它们都不是靠「学习」得到的,是人一条一条写出来的。第三章会专门讲这一类「不是神经网络的 AI」,因为它们今天仍然在大量使用,而且是理解后来发展的必要背景。

机器学习是一种特定的做法:不再由人写规则,而是给机器大量的例子,让它自己从例子里找出规律。这是一个真正的范式转变,第四章的全部内容就是解释它。今天绝大多数被叫作 AI 的东西都是机器学习。

深度学习是机器学习里的一个子集,特点是用「很多层」的神经网络。它的厉害之处不只是层数多,而是连「该看数据的哪些方面」这件事也交给机器去学。2012 年之前,教电脑认猫需要专家手工设计特征;2012 年之后,只需要给它足够多的猫。第六章讲这件事。

大语言模型是深度学习的一种极端形态:一个模型,几百亿到上万亿个参数,在几乎整个互联网的文本上训练,学到的东西可以迁移到写作、翻译、编程、答题等几乎所有和语言相关的任务上。「基础模型」是更宽的说法,把处理图像、音频的同类模型也算进来。第七到九章讲它是怎么造出来的。

生成式 AI强调的是用途:这些模型不只是分类和预测,而是能「造」出新东西。一张从未存在过的图片,一段从未有人写过的文字。这是 2022 年底以来公众感受最强烈的变化。

智能体是最新的一层:把模型放进一个循环里,让它自己决定下一步做什么,调用搜索、代码执行、文件操作这些工具,直到完成一个多步骤的目标。第十一章讲它。

一个常见的误解值得现在就纠正:AI 不等于大模型。大模型是当下最耀眼的一层,但地图上另外五层都还活着,而且在很多场景里比大模型更合适。用一个查表就能解决的问题去调用大模型,就像用一台推土机撬开一罐罐头。

教科书通常把 AI 的方法分成三个学派,它们对「智能从哪里来」的回答完全不同。

符号主义认为智能是对符号的操作。人类推理时用的是概念和逻辑:「所有人都会死,苏格拉底是人,所以苏格拉底会死。」如果把知识写成符号和规则,让机器按逻辑推演,机器就能推理。1956 到 1980 年代,这是 AI 的正统。它的成就是定理证明、专家系统和早期的自然语言理解;它的软肋是「知识获取瓶颈」,世界上的知识太多、太模糊,靠人一条条写进去写不完,而且规则之间会打架。

连接主义认为智能来自大量简单单元的连接,就像大脑由神经元组成。它不写规则,而是让网络从数据里调整连接的强弱。这个想法 1943 年就有了,1958 年的感知机是第一次实现,但因为算力和数据不够,沉寂了很久,直到 2012 年才以「深度学习」的名义翻盘,并统治至今。

行为主义认为智能是在环境里通过试错学会做对的事,不需要内部有什么符号或表示。它的代表是强化学习,也是机器人学和博弈 AI 的根基,AlphaGo 的自我对弈就来自这条路。

今天的前沿是三者的合流。大语言模型是连接主义的产物,但它训练时用的强化学习来自行为主义,而当它调用工具、写代码、按步骤规划时,它又在做符号主义想做而没做成的事。理解这三条线,你会发现新闻里很多「颠覆性突破」,其实是老想法在新的算力条件下终于跑通了。

五组容易混的词

地图画好了,还有几组词在日常对话里经常被混用。把它们分开,能省掉很多无谓的争论。

AI 和自动化。自动洗衣机会按程序完成一整套动作,但没有人说它是 AI,因为它的每一步都是预先写死的。自动化是「按既定流程执行」,AI 是「在没有既定流程的情况下判断」。很多号称 AI 的产品其实是自动化,很多真正的 AI 藏在不起眼的自动化里,比如银行后台的欺诈检测。

算法和模型。算法是一套步骤,比如「梯度下降」;模型是算法在某份数据上跑完之后得到的那个东西,比如「一个训练好的猫识别器」。同一个算法在不同数据上会得到不同的模型。新闻里说「某公司发布了新模型」,指的是后者。

训练和推理。训练是让模型从数据里学的过程,发生一次,极贵,耗时几周到几个月。推理是用训练好的模型回答一个问题,每次都发生,很便宜,耗时几毫秒到几分钟。你和聊天助手的每一次对话都是推理;模型本身在对话中不会改变,也不会「记住」你,第十章会讲这件事的后果。

参数和超参数。参数是模型内部由训练决定的数字(第四章会叫它们「旋钮」),大模型有几千亿个。超参数是人在训练前设定的数字:学习率、层数、训练多少轮。「调参」这个词通常指调超参数,参数是模型自己学的。

开源和开放权重。传统意义的开源是代码可读、可改、可再分发。很多「开源模型」开放的只是训练完的权重文件(那几千亿个参数),训练数据和训练代码并不公开,你能运行和微调它,但不能复现它。更准确的说法是「开放权重」。这个区别在讨论安全、可审计性时很重要。

下面这张表把本章开头的「二十四小时」展开。第三列用的是本章的四种能力,第四列是它在第一章地图上的位置。你可以照着做一份自己的。

时刻 事情 能力 技术层
6:50 手机人脸解锁 识别 深度学习(卷积网络)
7:10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水概率 60% 预测 数值模拟 + 机器学习订正
7:30 地图说这段路 25 分钟 预测 机器学习(历史行程回归)
8:00 输入法猜出整句话 预测 / 生成 语言模型(小型)
9:00 邮箱把两封邮件归到垃圾箱 识别 统计学习(贝叶斯等)
10:30 让助手把会议记录整理成要点 生成 大语言模型
12:00 外卖平台推荐了一家没点过的店 预测 机器学习(推荐系统)
14:00 视频会议自动生成字幕 识别 深度学习(语音)
16:00 相册自动把今天的照片做成回忆短片 识别 + 生成 深度学习 + 规则
18:30 网约车报价 预测 机器学习(第四章的主角)
21:00 视频平台的下一条推荐 预测 / 决策 机器学习 + 强化学习
22:30 智能音箱听懂「明早七点叫我」并设闹钟 识别 + 决策 语音识别 + 规则

三个观察。第一,绝大多数是预测和识别,生成只占很小一部分,尽管它最引人注目。第二,很多环节是「AI 给判断,规则来执行」的组合,纯粹的端到端 AI 并不多。第三,几乎所有这些系统都在悄悄地根据你的行为调整,这是第五章「分布偏移」和第十四章隐私备忘的现实背景。

四种能力:判断任何 AI 产品的框架

按技术分层是一种看法;按「它在做什么」分,对使用者更实用。几乎所有 AI 应用都可以归入四种能力之一,或者是它们的组合。

眼睛、望远镜、画笔、岔路:识别、预测、生成、决策。
眼睛、望远镜、画笔、岔路:识别、预测、生成、决策。

识别。输入一个东西,判断它是什么。人脸解锁是识别,相册里搜「猫」是识别,语音转文字是识别(把声波识别成字),垃圾邮件过滤是识别。这是深度学习最早、最成熟的战场,准确率在很多任务上已经超过人类。

预测。根据过去,估计未来或未知。地图预测到达时间,电商预测你会买什么,医院预测哪个病人有再入院风险,学校预测哪个学生可能跟不上。预测的质量完全取决于历史数据是否包含了未来的规律,这一点第五章会反复强调。

生成。造出原本不存在的内容。写一段文字、画一张图、合成一段语音、生成一段代码。这是 2022 年之后最抢眼的能力,也是最容易出错的能力,因为「造得像」和「造得对」是两回事。

决策。在一个环境里选择行动。下棋的每一步、机器人的每一次移动、自动驾驶的每一次转向、智能体的每一次工具调用。决策与前三种的区别在于它有后果,后果会改变环境,环境又会影响下一步。

识别输入一个东西,判断它是什么人脸解锁 · 相册搜猫语音转文字 · 垃圾邮件最成熟,常超过人类 预测根据过去,估计未知到达时间 · 你会买什么再入院风险 · 学情预警好坏取决于历史像不像未来 生成造出原本不存在的内容写文字 · 画图 · 合成语音写代码 · 生成视频最抢眼,也最容易「像而不对」 决策在环境里选择行动下棋 · 机器人自动驾驶 · 调用工具有后果,会改变环境 一句「帮我订明天去北京的高铁」: 识别:声音→文字 决策:理解意图,排步骤 预测:哪趟车更可能有票 生成:写一段确认信息 拆开之后,就知道它的强项在哪、哪一环最可能出错。
四种能力,以及一个真实产品怎样把它们串起来。

一个真实产品往往把它们串起来。你对着手机说「帮我订明天去北京的高铁」:语音识别把声音变成文字(识别),语言模型理解意图并规划步骤(决策),查询系统预测哪趟车更可能有票(预测),最后生成一段确认信息(生成)。当你看到一个 AI 产品,试着把它拆成这四种能力,你会立刻知道它的强项在哪、它的哪一环最可能出错。

1950 年,艾伦·图灵在哲学期刊《心灵》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开头第一句是「我建议考虑这个问题:机器能思考吗?」然后他立刻说这个问题太含糊,没法回答,于是换了一个可以操作的问题:一台机器能否在纯文字的对话里让人分不清它是机器还是人?这就是「模仿游戏」,后来被叫作图灵测试。

这篇文章有两处今天读来仍然惊人。一处是他预言五十年后,机器将能在五分钟的对话里骗过七成的普通提问者。这个预言迟到了大约二十年,但已经兑现,并且兑现得如此彻底,以至于今天没有人再拿图灵测试当作标准了:通过它太容易,而通过它又不能说明什么。

另一处是他用了文章一半的篇幅逐条回应反对意见:神学的、「把头埋进沙里」的、数学的、意识的、各种「机器永远做不到 X」的、洛芙莱斯夫人的「机器只能做我们让它做的事」……这些反对意见在七十年后的今天几乎原样出现在关于大语言模型的争论里。图灵的回应大意是:你说机器不能有意识,但你也无法证明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有意识,我们对人的宽容为什么不能给机器?

本书不打算裁决这个争论。第一章「四象限」那个深入段落说过,本书大多数时候站在「合理地行动」那一格,问的是「它做得对不对」而不是「它是否真的懂」。但图灵的文章值得每个读者亲自读一遍,它是这个领域最早、也仍然最好的哲学入门。

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写于 2026 年,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任何时候都难说得准,因为边界每隔几个月就在动。但有一些结构性的判断,比具体能力列表更耐用。

AI 擅长的,是有大量例子、答案相对明确、错了代价不高或可以被检查的任务。翻译、总结、初稿、代码补全、图像分类、语音转写,都在这一类。在这些事上,它已经不是「助手」,而是把成本降低了一到两个数量级的基础设施。

AI 不擅长的,是例子稀少、答案没有共识、或者错了没人能立刻发现的任务。判断一篇学术论文是否真正有创见,理解一个孩子为什么突然不想上学,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局面里做出负责任的决定。这些事需要的不是「见过很多」,而是「在没见过的时候也能站住」。

还有一类是它根本不做的事:承担责任。AI 可以给出诊断建议,但签字的是医生;可以起草判决理由,但宣判的是法官;可以批改作文,但决定这个学生需要什么的是老师。这不是技术限制,而是我们作为一个社会(至少目前)的选择。这门课的最后一章会回到这个话题。

2024 年 10 月,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约翰·霍普菲尔德和杰弗里·辛顿,表彰他们「为用人工神经网络进行机器学习奠定基础」;几天后,化学奖的一半授予德米斯·哈萨比斯和约翰·江珀,因为 AlphaFold 用深度学习解决了困扰生物学五十年的蛋白质结构预测问题。

两个奖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物理学奖奖励的是 1980 年代的工作,那时神经网络还是学术边缘的兴趣,辛顿本人多次经历项目被砍、经费枯竭。化学奖奖励的是 2020 年的工作,AlphaFold 在两年内预测了几乎所有已知蛋白质的结构,把一个需要博士生做几年的实验变成了几分钟的计算。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AI 的「突然爆发」其实有四十年的积累,我们在第二章会看到那条曲线。第二,AI 开始成为其他科学的工具,而不只是一个独立的领域。当一个技术能拿化学奖,它就不再是「计算机的事」了。这也是为什么这门课面向所有专业。

这门课 2026 年春季学期的第一批学生是中小学教师,这不是偶然。

过去两年,中国把 AI 教育从「兴趣课」推向了「课程体系」:教育部陆续发布了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的指南和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的指南,明确分学段的目标与内容,各地也在建 AI 教育基地校。这意味着几乎每一位中小学教师,不管教什么学科,都要回答学生关于 AI 的问题,都要决定作业里能不能用 AI,都要判断一个「AI 教育产品」值不值得用。而绝大多数教师没有受过相关训练。

教师这个群体还有一个特点:他们是「判断」的专业人士。评价一篇作文、看出一个孩子为什么卡住、决定一个班级该慢一点还是快一点,这些都是第一章末尾说的「AI 根本上不做的事」。所以教师学 AI,重点从来不是学操作,而是学边界:它能替我做什么,我必须自己做什么,我怎样教孩子分辨这两者。这也是本书的重点。

如果你是教师,第十四章末尾有一段专门写给你的话,还有一份可以直接搬进课堂的活动清单。如果你不是,你会发现「教师视角」其实是任何要为 AI 输出负责的人的视角:医生、律师、编辑、管理者,都一样。

这门课怎么读

后面十三章分成三个部分。第二、三章补完地图:AI 走过的七十年,以及神经网络以外的那些方法。第四到六章讲「学习」:机器怎样从数据里找出规律,为什么会学过头,神经网络又为什么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好。第七到九章讲语言:文字怎样变成数字,注意力机制怎样让每个词看见其他词,一台只会续写的机器怎样被训练成助手。第十到十四章回到世界:它为什么会编造,它怎样长出眼睛和手,一个任务交给智能体之后发生了什么,它怎样开始做科学,以及我们该怎样与它共事。

每一章都有折叠起来的「深入」段落,就像上面那两段。它们是给想多走一步的人准备的,跳过它们不会丢失主线。每一章末尾有几道自测题,先自己想,再看答案。有些章节旁边挂着实验,那些实验是真的算法,在你的浏览器里运行,做过一遍,比读三遍都管用。

最后,关于这本书自己。你正在读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大语言模型写的。这在几年前是不可能的,在今天是可以被检验的。读的时候不妨保持一点警觉:哪里讲得清楚、哪里绕开了难点、哪里的自信显得可疑。这种警觉,正是这门课最想教给你的东西。

自测先自己想,再点开答案
  1. 一个软件能在 0.1 秒内算出 20 位数的乘法。按本章的定义,它是 AI 吗?为什么很多人不这么觉得?

    答案

    按「完成通常需要人类智能的任务」这个定义,算术曾经是需要智能的任务,所以早期的计算机器确实被当作智能机器。但今天没人这样看,这正是「AI 效应」:一旦某种能力被机器常规化,我们就不再把它算作智能。定义本身没错,是我们对「需要智能」的判断在移动。

  2. 「大模型就是 AI」这句话错在哪里?

    答案

    大语言模型是深度学习的一种,深度学习是机器学习的一种,机器学习是 AI 的一种。大模型只是最内圈里最新的一层。导航寻路、专家系统、传统的统计学习方法都是 AI,而且在很多场景仍是更合适的工具。

  3. 把「手机相册里搜索一张照片」拆成四种能力(识别、预测、生成、决策)里的哪一种或哪几种?

    答案

    主要是识别:模型把每张照片的内容识别成可搜索的表示,再把你输入的词也变成同类表示,比对相似度。如果相册还会自动生成「回忆」短片,那一步是生成;如果它根据你的浏览习惯决定先展示哪些照片,那是预测加决策。

  4. 为什么说 AI「不承担责任」是一个社会选择而不是技术限制?

    答案

    技术上,一个系统完全可以被设计成自动做最终决定并执行。但我们要求诊断由医生签字、判决由法官宣读、学生评价由教师负责,是因为责任需要一个能被追问、能承担后果的主体。这个要求来自社会对问责的需要,不来自模型的能力上限。

本章术语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

让机器完成那些通常需要人类智能才能完成的任务。定义的核心是「任务」而不是方法:规则、搜索、统计学习、神经网络都可以是实现手段。它是本书六层包含关系里最外面的一圈。

机器学习Machine Learning, ML

人工智能的一个子集。不由人写规则,而是让机器从数据中自己找出规律。规律以模型参数的形式存在,人读不懂,但可以测试。1990 年代起成为 AI 的主流,今天绝大多数被称为 AI 的系统都是机器学习。

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 DL

用多层神经网络做的机器学习。它最重要的特点不是层数多,而是连「该看数据的哪些方面」(特征)也交给机器学习,即表示学习。2012 年起统治图像、语音,随后扩展到语言。

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 LLM

在海量文本上以「预测下一个 token」为目标训练的超大 Transformer 网络,参数从几十亿到上万亿。一个模型可以迁移到几乎所有与语言有关的任务。「基础模型」是更宽的说法,把处理图像、音频的同类模型也算进来。

生成式 AIGenerative AI

强调用途的一个词:不只是分类和预测,而是生成原本不存在的文本、图像、音频、视频或代码。2022 年底 ChatGPT 让它进入公众视野。「造得像」与「造得对」是两回事,这是它最需要警惕的地方。

AI 效应AI effect

一旦机器做到了某件事,人们就不再把那件事算作「智能」。计算、光学字符识别、语音输入、路线规划都经历过从 AI 明星课题到「普通软件」的转变。它解释了为什么「AI」这个词的边界总在往后退。

智能体Agent

把语言模型放进一个循环:给它目标和工具,让它自己决定下一步、调用工具、看结果、再决定,直到完成任务。它是模型、搜索、规则与强化学习的合流。与只回答问题的「模型」相比,智能体会执行有后果的行动,因此需要权限限制与人工确认。